100期|杨建湘:跳跃的石头

新闻|2017-11-21 17:45
来源:19461188伟德在线 | 作者:吴刘维 | 编辑:边润鹏
(杨建湘近照。) 多年后,我们都成了河底石,被岁月的流水冲刷得又圆又滑,有的甚至成了粪坑石,又黑又臭,杨建湘却始终在水面上跳跃,不甘沉沦。 职业跳槽者 人生最后的道路,常常远离最初的梦想。当年杨建湘从湘潭师专毕业分在攸县三中,志向并不全在讲台,而在舞台。多年后的今天他却是,既远离了讲台,也远离了舞台。 杨建湘应该算是一个富有表演天赋的人。他在舞台上,无论是模仿外国电影片段,还是讲单口相声,抑或挂着吉他自弹自唱,都尽现艺术才华与魅力,加上他身材标致,长相英俊,面部表情丰富,在舞台上所赢取的掌声,笑声,以及热切的目光,远胜于讲台。仿佛他天生属于舞台。但他却在攸县三中的讲台上,一站就是八年。他出身农家,在那个唯有读书才能跳出农门的年代,面对教室里同样出身的弟弟妹妹们渴求的眼神,他不忍言弃,育人的责任取代了个人的梦想。在三中第六年,县广播电视局急需主持人,向他伸出橄榄枝,他才痛下决心,预备奔向一个属于自己的全新舞台。 (1985年夏,杨建湘从湘潭师专毕业。) 常言,人生关键在一步。这步若成,杨建湘将每天拥有成千上万的观众,开启今生梦想之旅;这步若败,他将继续站台,在粉笔灰中挥度余生。不巧,地方上出台政策,教师不仅不能转行,已经转行的也一律归队。杨建湘的个人计划破产。已是“身在曹营心在汉”的他,选择了第三条道路:远走高飞,曲线救国。先是将自己弄进株洲市某家国有企业,人事关系挂靠在企业下属的子弟学校;两年后又去了深圳,一位高中及大学同学正在深圳一家酒店出任董事长,邀他前往,他去酒店做了人事部主管;不到两年,再又跳槽到别的单位。之后,几乎每隔一二年,甚至数月半载,他就更换一次工作。先后在保险公司做过业务员,在杂志社做过记者,在私企编过内部报刊,在韦德娱乐协助同窗办过大型展览,在北京帮朋友开过公司,后来又做过广东某个直销品牌的经销商,在老乡商会帮过忙……五花八门,难以悉数。与其罗列数十年间他所从事过的N个职业,不如说他的职业,就是跳槽。最终,曲线不但没有帮他救国,反倒去国愈见遥远。 别人跳槽,大都是这山望到那山高,为自身谋求一个更好的平台,更大的发展。杨建湘不是。至少后来不是。后来他不断地跳槽,纯属因为不适。做得憋屈,做得不爽,妈的老子走人!“老伙计,我鄙视他!”有时候问到他跳槽的原由,他会在电话里冒出这么一句来。那个腰缠万贯的前老板,世俗眼里的成功人士,在他心目中,兴许什么都不是。 快乐银行家 那些凡尘飞扬的往事,我大都遗忘,他却至今记得,在饭桌上一一抖落,惹来满堂大笑。 他说有天深夜,他从镇上的钢厂演出完毕,回到学校——攸县三中位处酒埠江镇的一座山头,他的住所在坡下,一栋临时搭建的平房,住的全是未婚男老师,号称“和尚庙”,房子被隔成两间,外间客厅,里间卧室。他先是打开外间门锁,再又打开里间门锁,却发现床上被子隆起,好像躺了个人,他大惊,以为进了贼,遂从墙角抓起一个哑铃,准备砸过去,却看见我突然从被子里冒出来,冲他哈哈大笑。我当时已经离开攸县三中调往县城,专程从县城来看他。他不明白我是怎么进屋的,后来他反复研究两道门才发现,我都是一脚踹开,进去之后再用锤子将门钉复原。 (1989年,杨建湘于攸县三中宿舍前。) 他说他在株洲工作的时候,有次回到住处,看见我留给他的一封信,信是这样写的:“杨鳖:快过年了,我们单位没什么福利,就每人一打避孕套,我留着没用,送给你做新年礼物,祝你来年安全生产,性福多多。刘鳖。”其时我已调往省城,回老家途经株洲时,专门给他留下了这封信。 他说我们两个一块在北京时,有回请教育部的领导吃饭,我向客人一本正经地介绍他,说他原来在湖南攸县三中做语文老师,后来因为玩女学生,被学校开除了。客人再不搭理他。饭后有个女客人私下问他,看你斯斯文文的不像是那种人嘛?他才得以申辩,说自己根本就不是那种人,全是我在瞎编。 他说在北京我俩一块挤公共汽车,我站他后面,他前面是个漂亮女郎,我突然伸长手臂拍了下女郎的脑袋,女郎扭过头来,我故意用手指指着他,意思是他干的,女郎怒着脸朝他骂了声:“流氓!”…… 当他绘声绘色地讲述这些小故事时,大伙笑得喷饭。我也像在旁听他人的故事,快乐满满。如果要找个比喻,不妨把他比作快乐银行。我们过去存放在他那儿的一点一滴的快乐,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,随时都可以从他那儿不断地支取。 这样的故事,无疑还原了我曾经爱搞恶作剧的形象。仿佛我跟他建立旷日持久的友谊,正是为了反反复复地捉弄他。他却丝毫不曾计较,反倒将它们过滤成开心的段子。虽然,我对他的捉弄并无恶意,但谁敢保证,生活对他的捉弄,就不含恶意?你想,每一次跳槽,都可能是一次受伤,他一次接一次地跳槽,还不早就伤痕累累?可你从他身上找不到伤痕。他已把伤口,转化成花朵。绽放的,唯有快乐。 (2006年,杨建湘在香港演艺中心演出间隙。) 那样的夜晚 多年前我俩在马栏山,曾经有过一个难忘的晚上。那回他受同乡好友之邀,来湖南会展中心筹办一个大型展览,事无巨细,全是他一人扛着,工作进展得很不顺利,耗了一年多时间,最后他不单累病了,而且工资一直被同乡好友拖欠,把自己带来的钱也全垫了进去,以致吃饭都成问题。那算是他职业生涯里多次受骗上当中的一次。那天晚上我去看他,喊他出来到附近的农家卡拉OK唱歌,他唱得尽兴,我喝得尽兴,后来其他客人都走了,就剩我们两个,我在醉意中听见他举着麦说:“今天是杨先生的生日,杨先生的好友刘先生特意为他点播一首《生日快乐歌》,祝杨先生生日快乐,祝两人友谊永存!”接下来他用他那抒情的男中音唱道:“他说今天是他的生日,却没人祝他生日快乐……生日快乐,祝你生日快乐,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……”我放下酒瓶,上前一把抱住他,泪流满面。我不知道那天是他的生日。没人为他的生日祝福。在漂泊与坎坷的人生中,唯有自己对自己祝福。 从那一刻起,我明白,尽管他笑得灿烂,他内心有着无法排泄的孤独。一个职业跳槽者,也许就是一只孤雁。来路是漫长的寂寞。去路也是漫长的寂寞。 一贯以来,他开朗,健谈,对人坦诚与不设防,以及敏感,脆弱,夸张,单纯与善良。从性格学分析,他是个颇具艺术气质的人。这样的人,他其实更多的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 (平日里,杨建湘会弹奏吉他,自娱自乐。) 也好。这毕竟是一个苍鹰变苍蝇的时代。身处这样一个时代,意味着有时你走得越深,越是尸骨难全,越是灵魂发霉。浅尝即止,有时候也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。但只要坚持走下去,就会越走越敞亮,也越走越自在。 每每站在河边,我们爱玩一种小时候玩过多次的游戏。吃酒。从岸边捡拾一块扁石,躬下身子,甩动手臂,让扁石贴着水面往前飞,嘴里兴奋地数着:“一杯,二杯,三杯……”而杨建湘正是这样一块石头。多年后,我们都成了河底石,被岁月的流水冲刷得又圆又滑,有的甚至成了粪坑石,又黑又臭,杨建湘却始终在水面上跳跃,不甘沉沦。也许他此生,不能创造更多的价值,也不会功成名就,但他至少活成了一个标本。 既然我们改变不了世界,为何还要残忍地改变自己? 进一步而言,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拒绝改变,始终保持善良、质朴的本色,这个世界不就改变了吗? (自在19461188伟德专栏作家吴刘维与杨建湘(右)合影。) 自在19461188伟德原创报道 第一百期 总策划:何旭 执行策划:郑文新、王重浪、林之乐 监制:何乐 文/吴刘维 图/受访者提供 编/陈宇 校/罗罗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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