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61188伟德文艺|彭石头宁乡走笔:蝶儿飞时侬心动

文化娱乐|2017-12-04 8:2
来源:19461188伟德在线 | 作者:彭石头 | 编辑:王议萱
  沩山风光      国之瑰宝四羊方尊
  沩仰祖庭密印寺远景
  沩水上游黄材水库   沩水,是宁乡的母亲河;沩山,是宁乡的脊梁骨。   这道水旁,先后出土了近三百件商周青铜器皿,其中有国之瑰宝四羊方尊,由此这里被称为南方青铜文明之都;这座山里,有佛教禅宗五家七宗之一的沩仰宗的祖庭密印寺,留下“沩山水牯牛”的千年公案,当其盛时,常住僧人达千五六百之多,为南方一时之盛。   青铜发于工匠,重于庙堂,这国之重器为何出现在洞庭之南的古三苗之地?禅悟是禅宗开悟的入化之境,沩仰宗的祖庭为何出现在这群山环抱之中?   这些问题萦绕心头,对这一片土地就有了向往。宁乡是韦德娱乐通往常德、益阳的必经之地,去得多了,经过多了,发现这片地方真可谓物华天宝、人杰地灵。灰汤温泉可以疗病,宁乡花猪大快朵颐,关山古镇赏心悦目,千佛溶洞曲折幽奇。而在近现代史上,这里更是人才辈出,宁乡四髯何叔衡、姜梦周、谢觉哉、王凌波,老秀才成新时代的革命者,花明楼炭子冲,走出国家主席刘少奇。
  宁乡四髯何叔衡、姜梦周、谢觉哉、王凌波   这么一片积淀着三千年文明、涌现出无数名人俊杰、寄托着无限乡愁、蕴含着佛家智慧的地方,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描述她的骨骼清奇呢?   我以为,宁乡的LOGO,当以沩山为骨,沩水为脉,丘陵为肌,平原为肤,青铜为魂,密印为魄。这一山一水,架构了宁乡的大美轮廓;这丘陵平原,集聚了宁乡的殷实富裕;这一铜一寺,写就了宁乡的别有风味。   沩水因源出西沩山而得其名。其源头有南、北两源,南源(主源)出扶王山西麓大托里,叫石板水;北源出灯窝寨北麓大沙坪,两源会于黄材,向东流经双凫铺,汇入自西南而来的流沙河,再转向东北,流经县境中部,千百年滋养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,繁衍生息,世代相传。   上世纪50年代中期之前,沩水是个舟楫往来、吞吐物产的黄金水道,“西接湖垸,金稻银棉凭集散;东依湘沩,风帆云影任驱驰”。后来干流建成多个大坝后,航运受阻,河道两侧,留下的是铺满卵石的河滩。曾经的沙洲,也正在消失。
  沩水金洲坝风雨廊桥   这个现象并非孤例,但凡内河,哪一条不是因为筑坝,截断了云雨;哪一条不是挖沙采石,全非了面目?人类对大自然的破坏,必然遭致大自然对人类的惩罚,殷鉴不远,当以为戒。   沩水在双江口的团湖村分成两支,在望城注入湘江。北支在靖港古镇汇入湘江,南支流过戏乡新康奔向洞庭。   传说新康这小地名,与宁乡一件宏大的历史事件有穿连:   往回穿越三千年,一天晚暮,一支灰蒙蒙队伍来了,很长很长。前后是兵,中间百姓,抬着的就是四羊方尊。这是青铜器,国之象征。当是时也,周武王讨伐商纣,从北向南压来。有一小国诸侯,本和纣王同宗。暗恨纣王,无可奈何。面对周武王起兵,反复思量,自己到底是纣王属下,也只有遥遥远遁。一逃,千里逶迤,就来到了这湘江边上的新康。   沿着沩水继续西走,就到了大山里。此处已是宁乡境内的炭河里。这个北方小国南迁后,就在此安顿下来。但,安而不安:有迹象,北兵凌厉的脸庞,继续在向着南边闪烁。所以,要前边去建立防线。小国诸侯妻子的弟弟,名元丰,就带着兵,从山而出,又到新康。   还带着宗邦权利的象征:那个四羊方尊是一等权利,留在炭河里;元丰带着的是一个二等权利象征:一个“酉”字方鼎。经三千年浓妆艳抹之后,裂隙突然打开:1978年,在新康南端的高沙脊,出土了一批文物,里头就有“酉”字方鼎。一考证,就与1938年在炭河里出土的那个四羊方尊血肉一体。   这当然是传说,不是信史。但不管怎样,宁乡出了国之重器四羊方尊是确信无疑的。
  四羊方尊   不久前参观韦德娱乐市博物馆,和韦德娱乐市文物局曹凛局长有过短暂晤谈,提及四羊方尊,他仿佛一副被剜了心头肉的痛苦模样:四羊方尊现存放于国家博物馆,当初是以借展名义借去的,谁料之后就有去无还。湖南文物部门一次去看,算是给了特例,也只给了5分钟的清场观展。让曹局长忧心不已的还有,湖南博物馆新馆布展开放在即,打算向韦德娱乐市“借”文物,不知道又有多少宝贝从此“远嫁”。   我理解他的心情,尽管文物都是国家的,陈列的地方都是国家的博物馆,但宝贝出去了,就像自己的女儿嫁出去了,心里舍不得啊。   国之重器,不轻示人。四羊方尊被史学界称为“臻于极致的青铜典范”,位列十大传世国宝之一,是中国仍存商代青铜方尊中最大的一件。尊的中部是器的重心所在,尊四角各塑一羊,羊头与羊颈伸出于器外,羊身与羊腿附着于尊腹部及圈足上。考古学者分析,四羊方尊是用两次分铸技术铸造的,即先将羊角与龙头单个铸好,然后将其分别配置在外范内,再进行整体浇铸。整个器物用块范法浇铸,一气呵成,鬼斧神工,显示了高超的铸造水平。   我只能从图片中端详这传世国宝的模样,想象她经过几千年的埋藏突然间重见天日时的情景。时光回到1938年,宁乡黄材十七岁的少年姜景舒三兄弟正在山上挖红薯,突然锄到了一块硬物,三兄弟用锄头敲敲打打琢磨这不明物时,震下了一块掌心大的碎片,闻讯而来的文物商人买走了这三兄弟不明就里的物品,只有那块碎片留了下来,如今收藏在湖南省博物馆作为念想。   
  象纹大铜铙   在韦德娱乐市博物馆,我见到了被称为镇馆之宝的象纹大铜铙。因为想靠近看得更真切一些,全然不觉前有钢化玻璃防护隔着,前额着实碰了一下。大铙的恢宏气势和精美工艺,让我情不自禁地赞叹起来,忘却了碰壁时的痛楚。   铙颜色土褐,作合瓦形,下有筒形之甬,甬中部有旋。钲部主纹为由粗线条组成的变形兽面纹,钲的左、右、下三边饰六鱼、六龙和十一个乳钉。正鼓饰一兽面,鼻梁作牛首状,两侧饰倒垂的夔龙,侧鼓各饰一卷鼻立象。另一面的纹饰相同。甬部旋上饰八个C 形花纹。全身布满云纹,组成主纹兽面的粗线条上也有云纹。   象纹大铜铙221.5公斤,堪称青铜器之王,是南方商代大铙中,纹饰极为丰富奇特、铸造最精的代表性产品。同象纹大铜铙一起出土的有五件铙。后来还曾出土过一组9个的编铙,证明了铙是后世编钟的鼻祖。   想想也是的,把铙倒置过来,不就是钟了嘛。   
  宁乡出土的编铙   在整个宁乡地区,特别是沩水上游的黄材、流沙河附近的盆地里,先后出土了四羊方尊、虎食人卣2件、人面纹鼎、兽面纹瓿(内藏铜斧224件)、铜铙、分裆鼎、“戈”卣(内藏玉器320余)、云纹铙(伴出环、玦、虎、鱼等玉器20余件)等300余件青铜器,其形制既有中原地区的商朝的风范,同时又具有南方的地域特色。   比如,与中原地区出土的同类青铜器所表现的庄严古朴具有明显不同,四羊方尊更显得清新秀丽。比如,大铜铙上的纹饰除个别饰以云纹装饰外,其它都以断面作半圆形的粗线条组成饕餮纹,这种纹饰风格在中原商周青铜器中也未见过。   因为在其四周并没有发现更多的青铜器分布,因为这些青铜器体现了中国古代青铜器工艺的最高水平,于是就产生了至今困惑考古界的未解之谜:它们是何人何地铸造?原材料从何而来?铸造工艺技术从何而来?冶炼遗址在哪?   
  宁乡炭河里古城,青铜器多出周围   就这些问题,我去请教湖南省文物考古所所长郭伟民先生,他表示这些问题目前仍然无确切的解答,需要通过进一步的考古来证实猜测,但本世纪初沩水上游发掘的炭河里古城,证明了这是古代商周时期的一个颇有规模的城市遗址,其中发现的铜冶炼的遗迹,不排除当时已经有了青铜器物制造的工艺。或者说,炭河里古城居住的人群,就是这些青铜器的拥有者。   炭河里古城我没有去,但有认真研读过相关的考古发掘报告,这里已经建成了国家遗址考古公园,当地也正在大力打造炭河里古城这一品牌,推出了一台名为《炭河千古情》的演艺节目,以武王伐纣为背景,以四羊方尊来历为主线,把宏大的历史叙事同凄美的爱情故事相穿插,据说很是火爆,有文化学者甚至誉之为“破解了四羊方尊之谜”。   文艺表达绝非真实历史,科学来不得半点臆测,有待严谨的考古工作给出最终的结论。这或许要很长的时间,但不管多长,我都会用一生的时光去关注,犹如当年只身前往沩山深处的密印寺寻佛问道一样。
  密印寺山门   密印寺所在地与青铜器群的发现地相距不远,不知这是一种巧合,还是一种冥冥注定。立于祭祀,钟鸣鼎食,戎祀担当,青铜器所表达的,是在此岸的穆穆礼仪中敬天法祖、成就功业。而念佛、打坐、坐禅的寺庙,作为出家人修行护持之地,是在人间追寻通往彼岸的解脱。佛法不离人世间,即心即佛,即人即佛,此岸彼岸,又何时能够分辨?   密印寺是禅宗沩仰宗的祖庭。由于此宗的开创者灵佑和他的弟子慧寂先后在潭州的沩山、袁州的仰山举扬一家宗风,后世就称它沩仰宗。这是禅宗五家七派中率先涌现的流派,也是最先衰亡的一支。   当其兴盛时,其场景如 密印寺山门外两侧的对联“法雨来衡岳,宗风启仰山”,当时宰相裴休不仅终老沩山,还把他的儿子送到密印寺出家,这就是后来有名的镇江金山寺法海和尚。   禅宗里有许多公案,记载了许多高僧开悟的故事。公案的内容大都与实际的禅修生活密切相关。禅师在示法时,或用问答,或用动作,或二者兼用,来启迪众徒,以使顿悟。悟道的禅师有的大哭有的大笑,他们的哭笑甚是奇特,真是让人琢磨不透。这些内容被记录下来,便是禅宗公案。   
  灵佑禅师水牯牛公案   灵佑禅师留下许多公案,有如“即心即佛”、“拔炉见火”、一脚踹倒净瓶等,最有名的当属“沩山水牯牛”。他在入灭时,谓众曰:“老僧百年后,向山下做一头水牯牛,左胁书五字云‘沩山僧某甲。’此时唤作沩山僧,又是水牯牛;唤作水牯牛,又是沩山僧;到底唤什么即得?”   后世解释“沩山水牯牛”,说灵佑禅师不求证涅盘,不求生佛国,但愿百年之后,在山下寻常百姓家,做一头水牯牛。自古禅师皆不求作佛,但求开悟,实是禅者伟大之处。有其师必有其徒,有一学僧也要跟去做水牯牛,沩山禅师还叫他别忘记带一把草,意谓要独立生存,此点使人生起“稽首沩山水牯牛,一把青草万事辉。”   这段公案,到现在我还是机根愚钝,不知妙在何处。不过我自己在密印寺的一段“公案”,却时时在脑海里浮现。   大约20年前的冬天,从韦德娱乐出发游历湘中地区,从双峰青树坪,经涟源湄江十里画壁,翻山越岭过巷子口,直奔沩山密印寺。一路风景不曾记得,只晓得从巷子口到沩山的土公路上,拖拉机开过扬起的灰尘落得是一身灰尘。后来才晓得,从巷子口到沩山乡的这段崎岖山路,青年毛泽东和萧子升也曾游历过,他们当年在密印寺同住持三天两晚对话的场景,多少年后也在我的身上上演。   那天到达到密印寺天色已晚,一轮明月,挂于东天。月光撒下,给原本静谧的乡野更添几分神秘,不觉想起贾岛的《题李凝幽居》:   闲居少邻并,草径入荒园。   鸟宿池边树,僧敲月下门。   过桥分野色,移石动云根。   暂去还来此,幽期不负言。   不过这里的“僧”改成我了。敲门良久,才听得“吱呀”一声开门。一个稚气未脱的沙弥尼探出头来,我说明了来意,她带着我去见她的师傅——寺里的住持,一位年纪和我相仿的比丘尼。她欣然地接受了我的留宿请求,打水让我洗漱,安排了斋饭。寺庙颇为冷清,好像只有她们师徒两人。山里夜冷,我们围着火塘烤火,向她们了解出家生活的细节,介绍外面世界的情况,谈得颇为投机。   那晚女住持把她的寮房让给我,自己和徒弟住在一起。奔波了一天,很快就沉沉睡去。早上天还漆黑一片时,她们过来敲门喊我去观摩早功课——这是昨晚约好的,我跟着走到大殿里,看她们上香、诵经、转佛,端详着大殿四周墙壁上镶嵌的一尊尊佛像。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万佛殿,除有三尊大佛外,四壁还镶嵌着12988尊金光闪闪的佛像——如此多的佛像,很可能是“世界之最”。   
  密印寺万佛殿   早课完毕,已是天亮。群山环抱的小集镇渐渐热闹起来,善男信女走进寺庙,女主持和气地同他们打着招呼,一幅很和谐的场景。晌午时分,我和她们师徒两人在大殿前的坪上晒太阳,继续昨晚未竟的话题。女主持性格沉静,小尼姑却很活泼。这时一对蝴蝶在阳光下翩翩起舞,小尼姑很开心地站起来去追逐。我突然问道,看见蝴蝶双双飞,心会有所动吗?蹦跳追逐的小尼姑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,但我注意到女住持沉默着,怔怔望着眼前地面蒸腾而起的气雾。   那天下午,作别了这对师徒,向着“桃花江是美人窝”的桃江去寻觅美人去了。后来,也没有再去过密印寺,也无从知道这对师徒后来的事情。   往后的岁月里,时时想起在密印寺的这段公案。蝴蝶双双飞,是蝴蝶动呢?还是我的心动呢?抑或是女住持的心动呢?   不得而知,但从此沩山沩水常在我心头。我等待三百青铜之迷揭晓的那一天,也等着开悟“沩山水牯牛”公案的那一刻。   
  宁乡千佛洞
  灰汤温泉
  流沙河花猪
  关山古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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